郭麗
在洺河邊散步時,大老劉突然說:“那兒有棵烏桕樹?!?/p>
教初中語文課時,我讀到何其芳的“收起青鳊魚似的烏桕葉的影子”詩句,就對烏桕樹“心向往之”。潛意識里,總覺得這應該是一種姿態(tài)優(yōu)美的樹。去年秋天,在商丘古城湖畔,許多新植的綠化樹上掛著木牌,寫著樹名,其中一棵就是烏桕。我們停下來看:小臂粗細的灰色樹干,菱形的葉片綠油油的,在陽光下閃著亮光,和旁邊的香樟、女貞也沒有多大的區(qū)別。
順著大老劉手指的方向看去,我一時竟沒找到哪棵是烏桕樹。眼前是北方冬天景區(qū)里常見的景象:光禿禿的落葉喬木、無精打采的常綠植物。
“那棵,結白色果實的那棵?!贝蠹s看出了我的迷茫,大老劉又解釋道。大老劉視力極好,看啥都明明白白的;我卻相反,近視又不喜歡戴眼鏡,看啥都朦朦朧朧的。
瞇眼細看,果然有棵光禿禿的樹和別的樹“禿”得不一樣:它的禿枝上,還有一些小小的黑點,看不清楚模樣。我于是就在樹下尋找,果然尋得幾朵烏桕籽:三瓣白色的籽粒攢在一起,如白梅,又如剝開的山竹。想必,那枝頭的黑點,是另一個角度里的滿樹白梅了。
我又對烏桕產(chǎn)生了好奇心,上網(wǎng)一搜,原來,烏桕還是古人詩詞里的???。其多植于江南,成了標志性鄉(xiāng)土植物,且深秋經(jīng)霜變紅,易觸發(fā)羈旅之人的鄉(xiāng)愁,因而成為“思鄉(xiāng)之情”的代言樹木。南朝樂府《西洲曲》中有言:“日暮伯勞飛,風吹烏桕樹。樹下即門前,門中露翠鈿?!薄哆h別曲》也說:“門外兩株烏桕樹,叮嚀說向寄書人?!?門前烏桕樹和門內(nèi)人兒一起成了惦念。
古詩詞里,常和烏桕一起出現(xiàn)的,還有紅楓。
有詩云:“楓香烏桕兩相依,紅葉隨風傷別離?!睏钊f里也曾寫道:“梧葉新黃柿葉紅,更兼烏桕與丹楓?!庇袝r候,烏桕甚至取代了紅楓:“家住楓林罕見楓,晚秋閑步夕陽中。此間好景無人識,烏桕經(jīng)霜滿樹紅?!毙翖壖哺窃址N烏桕:“手種門前烏桕樹,而今千尺蒼蒼。田園只是舊耕桑?!苯?jīng)霜而丹的烏桕與紅楓,染紅了游子的多少情思啊。
烏桕籽也得詩人垂愛:“烏桕葉殘垂白子,參差早擬是梅花?!薄扒按鍨蹊晔?,疑是早梅花?!睘蹊曜衙?,可見一斑。
看看手里的烏桕籽,感覺就是一首首鄉(xiāng)情濃郁的詩。再看那棵烏桕樹,在這北方的料峭寒風里,它應該也想念江南門下的翠鈿了吧?